在美国，每两小时十四分钟就有一人死于火灾。绝大多数火灾死亡事件都发生在同一个地方：家中。不是在工厂，不是在办公大楼，也不是在酒店。而是在家中。
这并非新趋势。数十年来，火灾数据显示，住宅——包括房屋、公寓和高层建筑——是火灾问题最为严重的场所。然而，在美国乃至世界各地，住宅也是最不可能被要求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建筑类型。这种脱节并非偶然，而是法规中明确规定的。
数字告诉我们什么
2024年，美国消防部门预计处理329,500起住宅火灾——平均每96秒就发生一起。这些火灾造成约2,920人死亡，8,920人受伤，直接财产损失估计达114亿美元。这些数据来自美国消防协会（NFPA）发布的《2024年美国火灾损失报告》，它们共同揭示了一个严峻的现实：住宅火灾问题十分严重，而且不会自行消失。
独栋和双拼住宅承受着最沉重的负担。在美国，独栋和双拼住宅造成的平民火灾死亡人数占所有平民火灾死亡人数的65.8%，火灾受伤人数占所有火灾受伤人数的56.3%。公寓火灾造成的死亡人数占8.7%，受伤人数占19.4%。总而言之，住宅火灾造成的死亡人数占美国火灾死亡人数的绝大多数——年复一年。
高层住宅建筑尤其值得关注。根据美国消防协会（NFPA）发布的《高层建筑火灾（2019-2023）》报告，在此期间，消防部门平均每年应对约14,830起高层建筑火灾。其中，85%发生在住宅建筑中——平均每年12,676起火灾，造成31名平民死亡、408人受伤，以及每年1.41亿美元的财产损失。在拥有7个或以上单元的高层多户住宅楼中，厨房火灾是事故的主要原因，占59%。但卧室火灾——即人们熟睡时发生的火灾——造成的死亡人数比例过高。
居住在高层住宅楼里的人们面临着一系列特殊风险。他们需要睡觉。他们可能是老年人，也可能是幼儿。他们与许多其他人共用走廊和电梯。而且在世界许多地方，他们居住的建筑物根本没有自动喷水灭火系统。
洒水器确实有效——那么为什么不强制安装呢？
住宅建筑中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益处显而易见。安装喷水灭火系统的房屋，其平民死亡率比未安装该系统的房屋低81%。当喷水灭火系统和固定式烟雾报警器同时安装时，死亡率可降低90%。在2015年至2019年间，喷水灭火系统启动的火灾中，平民死亡率比未启动自动灭火系统的火灾低89%。
单个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启动后，会直接向火源喷水，为人员逃生争取时间，并且在大多数情况下无需等待消防部门到达即可完全控制火势。这项技术可靠、成熟且经济高效。然而，最新数据显示，在有人居住的住宅建筑中，仅有约5%的非密闭火灾安装了自动灭火系统。
为什么？在美国，住房和建筑行业团体一直积极反对住宅强制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并成功阻止了至少25个州实施这项规定。他们的理由是成本——但成本比较很少考虑到火灾造成的损失。在美国以外，许多国家根本没有将自动喷水灭火系统的要求扩展到住宅，无论建筑物高度如何。
圣保罗的例子
巴西圣保罗的例子最能清晰地说明这个问题。根据第69.118号法令，圣保罗的消防安全法规根据建筑物的用途类型对其进行分类，并据此设定喷淋系统的安装要求。由此产生了一个引人注目的三方对比。
根据法令，公寓楼（A-2类）无论高度如何，均无需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酒店（B-1类）高度超过23米（75英尺）时必须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办公楼（D-1类）高度超过30米（98英尺）时必须安装自动喷水灭火系统。
想想这在实际操作中意味着什么。圣保罗一座30层的公寓楼——可能居住着数百名居民，包括儿童、老人和行动不便者——却无需安装任何自动喷水灭火系统。而隔壁的酒店，客人只住几晚，却必须安装完整的喷水灭火系统。街对面的办公楼，大多数晚上和周末都空置，也必须在一定高度以上安装喷水灭火系统。
这些规章制度中隐含的逻辑实际上是：酒店客人和办公人员的生命比居民的生命更重要。而火灾死亡人数的数据却恰恰相反。
圣保罗并非个例。拉丁美洲、亚洲部分地区以及中东的消防法规中都存在类似的漏洞。其模式一致：住宅建筑通常被豁免于适用于同等高度和风险等级商业建筑的自动喷水灭火系统要求。
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这些并非抽象的政策漏洞，它们有具体的名字和问题。
2025年11月26日，香港大埔的王福苑发生火灾，该住宅区由八栋31层高的楼宇组成。大火持续燃烧超过43小时，造成168人死亡（其中大部分被发现死于各自的公寓内），另有79人受伤。该住宅区近40%的住户为65岁及以上的长者。八栋楼宇中有七栋被大火吞噬。
王福苑建于1983年，是政府资助的住宅区，约有4643名居民。火灾发生时，大楼正在进行外墙翻新，外墙被竹制脚手架和建筑网包裹——这些材料加速了火势蔓延，扩大了火灾规模。起火原因仍在调查中。但结果无可争议：168人在这座高层住宅楼中丧生，其中大多数人未能逃生。
这就是大规模住宅火灾问题的严重性。一栋住满居民的楼房——其中许多是老年人，许多人正在睡觉或无法迅速逃生——却没有任何灭火系统来控制火势，在救援人员到达前的最初几分钟内无法有效遏制火势蔓延。王福苑火灾是香港自1948年以来最严重的火灾。
每年，成千上万的人死于家中火灾——这些房屋本可以得到保护，而这些国家却制定了相关法规，却选择不强制要求。每一次死亡都是政策的失败，其重要性不亚于火灾本身。
需要改变什么
规范制定机构、政策制定者和消防专业人员拥有解决这一问题的工具。基于高度或人员密度的喷淋阈值——无论建筑物类型如何，都统一应用——将弥合30层公寓楼未受保护而同等高度的酒店却得到全面覆盖的差距。
消防工程师可以在地方规范采纳过程中倡导这些阈值。主管部门可以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我们要求这家酒店安装喷淋系统，为什么隔壁的住宅楼不需要呢？
居民们也有权知道自己的建筑物是否受到保护——并且要明白，在很多地方，答案是否定的。
数据早已清晰地表明：火灾隐患就在家中，解决方案也一样。